【瑟谷——自由與責任並重】

在瑟谷的四週實習期間，我逐漸觀察到一種很特別的氛圍。孩子們身上有一種明顯的自在感。沒有人規定他們必須做什麼、何時做，也沒有固定的課程時間表。他們每天的活動幾乎都是自發產生的。有的孩子會長時間投入某個遊戲，有的會在不同活動之間自由流動，也有人選擇安靜地使用電腦。

然而，在這樣高度自由的環境裡，我同時也看見另一種自律的存在。例如在日常打掃工作上，每個人都有被分配到的任務，但沒有固定的打掃時間。孩子們會自行找時間完成自己的工作。整體而言，多數孩子都能完成自己的責任。我看到十歲的孩子清掃大廳，七、八歲的兩個小孩則在三樓拖地。這種自發完成責任的狀態，讓我對「自由與自律如何同時存在」有了更具體的理解。

校務會議也是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個部分。會議的進行有一種自然形成的節奏。當議題被提出時，孩子與成人都可以發言討論，但整體過程並不混亂，反而相當清楚明快。到了需要表決的時候，大家會把手高高舉過頭，明確地表達自己的選擇。這樣的表決方式讓每個人的意見都能被看見，也讓決策過程簡潔而有效。

剛到瑟谷的第一印象其實和我原本想像的有些不同，那時我看到幾個孩子聚在一起用平板玩遊戲，兩位中學年紀的大孩子則坐在餐廳大桌前，專注地對著電腦。當時我一度以為孩子們可能會長時間沉浸在電子設備中。

然而，隨著時間過去，我逐漸看到孩子們的另一個面貌。有些人放下電子設備，轉而到二樓活動。二樓的空間常常充滿各種動態的遊戲：有人在跳床上跳躍，有人搭帳篷，有人用積木建構各種形狀，也有人在軟墊上翻跟斗。孩子們會把軟墊組成方塊，設計成障礙跳躍的路線，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跨越。這些活動大多沒有事先規劃，而是在孩子們的互動中慢慢發展出來的。

年紀稍大一些的孩子則會聚在一起打麻將，麻將桌邊經常傳來討論牌局與笑聲，我自己原本完全不會打麻將，也是在這段時間慢慢跟著孩子們學會。對我而言，那不只是一個遊戲，更是一種在同一個空間裡共同學習與互動的經驗。

在冬令營期間，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活動是每天的午餐準備。午餐烹飪社由七歲的孩子志願擔任社長，在主持會議時落落大方，表決時也能清楚陳述議題讓大家都清楚表決事項。孩子們會分工合作，有人負責切菜，有人負責炒菜，也有人負責查食譜或準備調味料，成人多半是在旁邊提供必要的協助或確保安全。

在料理過程中，我看見孩子們逐漸培養出合作與責任感，例如有人會主動提醒同伴需要準備的食材，有人會在料理完成後幫忙整理廚房。雖然過程中偶爾也會出現小小的混亂或需要調整的地方，但整體而言，每一餐都在大家的合作中順利完成。

透過這四週的觀察，我逐漸理解瑟谷教育的一個重要特質：孩子在自由中探索自己的興趣，也在共同生活中學習如何對環境與他人負責。許多學習並不是透過課程被安排出來，而是在日常生活的互動與活動中自然發生。對我而言，這樣的經驗不僅擴大了我對學習方式的想像，也讓我重新思考成人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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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曾筱光

劇場工作者二十餘年，曾任教於大學、中學與小學。也是一個孩子的母親。近年轉向繪本創作，在圖像與文字之間，尋找生活與想像交會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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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：軟墊組成的方塊障礙挑戰。